借剑
青竹坞的晚风刚卷着竹香掠过窗台，沈砚就觉得手中一轻，那柄陪了他五年的青锋剑，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，剑身嗡嗡震颤，挣脱了他的指握，化作一道青芒，破窗而出，只留下一阵尖锐的破空声，在安静的竹屋里回荡。
沈砚愣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剑鞘的微凉，眼前的空荡让他瞬间反应过来——他的剑，没了。不是被人偷走，不是不小心遗失，而是被一声突如其来、震彻天地的嘶吼给“叫”走的。那声音苍劲磅礴，带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，又藏着剑器共鸣的清越锋芒，清晰地砸在他的耳膜上，只有四个字，却字字如惊雷：【万剑归宗】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沈砚猛地冲到窗边，扒着窗沿，望着青锋剑消失的方向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语气里满是慌乱与茫然，“我的剑啊！那是我攒了三年月钱，求铸剑师量身打造的，削铁如泥，还刻了我的名字，怎么说被叫走就被叫走了？”
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空剑鞘，鞘身还刻着细密的云纹，是他当年亲手挑选的寒铁所制，如今却空荡荡的，显得格外刺眼。这柄青锋剑，对他来说不止是一件兵器，更是他行走江湖的底气——沈砚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散修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天赋，也没有强大的门派靠山，全靠这柄青锋剑，斩过山贼，驱过妖兽，数次在险境中保全自身。
五年前，他初入江湖，在山下的铸剑铺前徘徊了整整三天，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银钱都拿了出来，才求铸剑师打造了这柄剑。铸剑师曾说，这柄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，却沾染了他的心意，有了几分灵性，日后若遇剑道大能，或许会有共鸣。当时沈砚只当是客套话，不曾想，今日竟真的应验了，只是这“共鸣”，未免太过霸道——直接把他的剑给叫走了。
那声【万剑归宗】太过诡异，不似人间所有，仿佛来自九天之上，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，凡是天下间有灵性的剑器，都要闻声而动，奔赴那声音的源头。沈砚甚至能感觉到，不止他的青锋剑，周遭山林里、江湖中，无数柄剑都在震颤，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，那股剑器共鸣的震颤，顺着地面传来，让他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麻。
“怎么办？怎么办？”沈砚在竹屋里急得团团转，一会儿抓抓头发，一会儿踱来踱去，脸上满是焦灼，“在线等，挺急的！也不知道那叫剑的人是谁，会不会把我的剑还给我……”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，万一那是个凶神恶煞的剑道疯子，把他的剑拿去当废铁熔了，或者据为己有，他该怎么办？再攒三年月钱？可他如今孑然一身，连温饱都要精打细算，哪还有多余的银钱再铸一柄好剑？
他想起自己每次练剑时，青锋剑都会温顺地回应他的力道，剑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，每一次劈砍、每一次刺击，都能精准地传达他的心意。有一次，他在山林中遇到一头凶猛的黑熊，被逼到绝境，是青锋剑突然爆发出一道微弱的青芒，帮他斩断了黑熊的利爪，才得以脱身。从那以后，他更是把青锋剑当成了自己的伙伴，日夜擦拭，从不离身。
可现在，他的伙伴被一声嘶吼叫走了，杳无踪迹。沈砚咬了咬牙，抓起墙角的一根木棍，权当是临时的兵器，深吸一口气，朝着青锋剑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。他知道，自己实力低微，去了也未必能找回剑，甚至可能遇到危险，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剑，是他江湖路上的唯一依仗。
山路崎岖，夜色渐浓，沈砚借着月光，跌跌撞撞地往前赶，耳边时不时能听到剑器破空的声音，越来越密集，也越来越近。他能感觉到，那股剑器共鸣的力量越来越强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气，刺得他皮肤微微发疼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他终于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古观前，那声【万剑归宗】的嘶吼，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。
古观破败不堪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，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，月光透过破洞洒下来，照亮了院子中央的一道身影。那人身着白衣，长发及腰，手持一柄古朴的长剑，周身环绕着无数柄剑，悬浮在半空中，嗡嗡震颤，发出清越的剑鸣，正是这些剑，组成了一道壮观的剑墙，散发着磅礴的剑气。
沈砚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剑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青锋剑——它就悬浮在剑墙的边缘，剑身微微倾斜，像是在挣扎，又像是在回应白衣人的召唤。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紧，下意识地想冲过去，却被一股强大的剑气阻拦在原地，根本无法靠近。
“前辈！”沈砚对着白衣人拱了拱手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，也带着几分恳求，“那柄青锋剑，是晚辈的佩剑，还请前辈高抬贵手，把剑还给晚辈！”
白衣人缓缓转过身，面容清俊，眼神淡漠，周身的剑气却依旧凌厉，他瞥了沈砚一眼，又看了看那柄青锋剑，语气平淡：“此剑有灵，能闻声而来，便是与我有缘。今日我借它一用，待我破了这古观的封印，自会还你。”
沈砚闻言，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，可还是有些不安：“前辈，您说话算话？这剑对晚辈来说，太过重要，若是有个闪失，晚辈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白衣人打断他的话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我借剑，只为破封印，不伤它分毫。况且，此剑虽有灵性，却未被完全唤醒，今日借它参与万剑归宗，于它而言，也是一场机缘，能让它的剑身更加强韧，灵性更足。”
沈砚愣了愣，他从未想过，自己的剑被叫走，竟然还是一场机缘。他望着半空中的青锋剑，只见它周身的青芒越来越盛，与其他剑器的共鸣也越来越强烈，剑身的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，显然，白衣人说的是真的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还是有些忐忑，毕竟剑在人家手里，主动权完全不在自己身上。他站在原地，不敢离开，也不敢靠近，只能远远地看着，心中默默祈祷：快点结束，快点把我的剑还给我。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，如果白衣人不还剑，他该怎么办——是跪地恳求，还是偷偷伺机夺回？可他也清楚，自己的实力与白衣人相差甚远，若是真的撕破脸，别说夺剑，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。
白衣人不再理会沈砚，转过身，抬手一挥，口中再次念出【万剑归宗】四个字，声音比之前更加磅礴，半空中的无数柄剑瞬间凝聚在一起，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，朝着古观深处劈去。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古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，一道黑色的雾气从破洞之中喷涌而出，与剑影碰撞在一起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
沈砚看得心惊胆战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，他能感觉到，那黑色的雾气中蕴含着浓郁的邪气，显然是古观封印的妖物。而白衣人，显然是为了斩杀妖物，才借了天下间的剑器，施展万剑归宗之术。
激战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剑影与黑雾不断碰撞，剑气与邪气交织在一起，整个古观都在剧烈震颤，杂草纷飞，断壁残垣不断倒塌。沈砚紧紧盯着半空中的青锋剑，看着它一次次与黑雾碰撞，剑身虽有磨损，却依旧顽强，心中既心疼，又有几分骄傲——原来，他的剑，竟然这么强。
终于，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，黑雾彻底消散，古观深处的妖物被成功斩杀，封印得以重铸。白衣人抬手一挥，半空中的无数柄剑瞬间散开，纷纷朝着各自的主人飞去。沈砚的青锋剑也化作一道青芒，朝着他疾驰而来，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中。
沈砚连忙握住青锋剑，指尖摩挲着剑身，感受着它熟悉的微凉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仔细检查了一番，剑身虽有几处细微的划痕，却并无大碍，反而周身的青芒更加浓郁，灵性也比之前更足了。
白衣人缓缓走到他面前，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剑已还你，它今日得了万剑归宗的滋养，日后对你，会有更大的帮助。”
沈砚对着白衣人深深鞠了一躬，语气恭敬：“多谢前辈！前辈信守承诺，晚辈感激不尽！”
白衣人摆了摆手，身形渐渐变得透明：“举手之劳罢了。江湖路远，好生待你的剑，它会陪你走得更远。”话音落下，白衣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剑气，萦绕在古观之中。
沈砚握着青锋剑，站在废弃的古观前，晚风卷着竹香再次吹来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刚才的慌乱与不安，此刻都化作了庆幸与喜悦。他抬手挥了挥青锋剑，剑身发出清越的剑鸣，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意。
“还好，还好你回来了。”沈砚笑着喃喃自语，“下次可不许再这么乱跑了，被人借走，我可急坏了。”他知道，这次剑被万剑归宗叫走，虽是一场意外，却也让他的剑得到了机缘，也让他见识到了真正的剑道大能。
夜色渐深，沈砚握紧青锋剑，转身朝着青竹坞的方向走去。月光洒在他的身上，也洒在青锋剑上，泛起淡淡的青芒，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，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练剑，不辜负这柄剑，也不辜负这次意外的机缘。毕竟，谁也不知道，下次会不会再有人一声令下，把他的剑给“借”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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