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
洛城不归客
青山叠翠，洛城藏烟。
暮色自天际漫下来时，青石板长街还浮着未散的余温。酒旗在风里轻晃，檐角灯笼次第亮起，昏黄光晕漫过斑驳墙瓦，将行人影子拉得悠长。就在这般将晚未晚的光景里，一阵清脆马蹄声，哒哒踏破了洛城的宁静。
是一匹青鬃骏马，神骏非凡，皮毛在暮色里泛着柔光。马背上坐着个少年郎，一身素色劲装，腰束软带，背负长剑，发带随风轻扬。他眉眼清俊，眼神沉静，没有寻常少年的浮躁，反倒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疏朗与沧桑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声声清脆，如玉珠落盘，引得街边酒肆茶摊的行人纷纷侧目。有人放下酒杯凝望，有人停了谈笑侧目，连街边叫卖的小贩，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。
他太像说书先生口中的侠客了。
仿佛不是从寻常街巷而来，而是自云瀑深处、青山之巅，踏雾而来。衣袂间沾着山间的风，眼底藏着天边的云，一骑一剑，孤身独行，不沾市井烟火，不染尘俗喧嚣。
少年勒马慢行，任由青骢马漫步在长街。他抬眼望向青山方向，晚霞正铺满天际，赤金、橘红、淡紫交织，将连绵青山晕染得如梦似幻。落日熔金，暮云合璧，霞光落在他侧脸，柔和了轮廓，也添了几分江湖写意。
他就这般静静看着晚霞西落，不慌不忙，不争不赶。
洛城的繁华，街边的喧嚣，旁人的目光，似乎都与他无关。他只是途经此地的过客，如清风过山岗，如明月照江流，来了，便看一程风景，走了，便不留半分痕迹。
有好奇的酒客扬声笑问：“小郎君，看你气度不凡，必是江湖中人。敢问你这是从何处来，往何处去啊？”
少年闻声，微微侧首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那笑容清浅如风，疏朗如月，带着几分洒脱，几分不羁，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寂寥。
他没有直言来路归途，只望着漫天晚霞与沉沉青山，声音清朗，随风散开，落满整条长街：
“从云瀑中来，往江湖中去。”
那人又笑问：“江湖路远，风雨无数。人人皆有归处，你可有牵挂？可有归途？”
这一问，周遭忽然静了几分。晚风拂过，灯笼轻晃，光影摇曳。
少年轻轻抬手，拂过肩头落尘，目光望向远方渐暗的天际，望向无尽江湖路。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坦荡与孤勇：
“若你问，谁是这江湖里的不归客？”
“我会答 —— 清风，明月，我。”
清风无归处，吹遍千山万水，从不为谁停留；
明月无归途，照尽天涯海角，向来独来独往；
而他，自入江湖，便身如浮萍，心似孤云，无牵无挂，无依无靠。
不求归宿，不问归期。
以天地为家，以山河为路，以一剑一马，赴一场江湖浩荡。
街边行人听得怔怔，一时无人言语。唯有马蹄轻响，晚风低吟，晚霞渐渐隐入青山之后，夜色缓缓笼罩洛城。
少年不再多言，轻轻一夹马腹。青骢马迈步前行，马蹄哒哒，依旧踏在青石板上，声音渐渐远去。
他的身影，在灯笼光影里越走越远，穿过洛城长街，走向青山之外，走向江湖深处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，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。
只一骑，一剑，一少年，一襟晚风，一肩晚霞。
这江湖很大，大到山高水远，路长漫漫；
这江湖也很小，小到只有清风、明月，与一个不归的少年郎。
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没有尽头，没有终点。
洛城的夜幕落下，青山的影子拉长，马蹄声隐入江湖风烟里。
往后岁月，会有刀光剑影，会有侠骨柔情，会有风雨兼程，会有悲欢离合。
而这漫长的故事，且让我，慢慢说与你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