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公，你要支棱起来呀
头痛欲裂间，卫东猛地睁开眼，刺眼的日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窗，洒在斑驳的土墙上，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，还有远处巷口传来的叫卖声——“冰棍儿嘞，三分钱一根！”“收废品喽，废铜烂铁换钱喽！”
这声音，这场景，陌生又熟悉。卫东挣扎着坐起身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腿——没有熟悉的残疾护具，没有常年久坐留下的肌肉萎缩，双腿虽然不算健壮，却灵活有力，能轻松弯曲伸展。他再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光滑紧致，没有皱纹，没有因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，低头瞥见桌角的旧日历，红圈画着日期：1983年，夏。
“我……梦回1983了？”卫东喃喃自语，心脏狂跳不止。上一世，他是个守了二十年小区大门的残疾老保安，腿有旧疾，无儿无女，一辈子浑浑噩噩，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，临死前还在遗憾，没能活成个人样，没能尝过吃香喝辣的滋味，更别说娶个媳妇，成个家。
没想到，老天爷竟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。只是，狂喜过后，卫东又犯了愁——他没啥重生技能，不会预知未来的商机，不会搞发明创造，上辈子除了守大门，啥也不会，这辈子难道还要重蹈覆辙，一辈子浑浑噩噩？
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，隔壁邻居张大爷端着一碗凉面路过，见他坐在门口发呆，笑着喊道：“卫东，发啥愣呢？赶紧收拾收拾，听说没？咱这红旗巷，来了尊大神！据说通天彻地，本事大得很，能掐会算，还能帮人消灾解难，刚才不少人都去凑热闹了！”
“大神？”卫东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上辈子没少听小区里的老人讲大神的传说，虽说大多是虚无缥缈的噱头，但这辈子他一无所有，与其自己瞎闯，不如找个靠山。若是真能抱住大神的大腿，鞍前马后悉心跟随，说不定就能跟着吃香喝辣，鸡犬升天，再也不用过苦日子。更别说，要是大神心情好，再给他安排个神仙小姐姐的姻缘，那他这辈子，就算是圆满了！
想到这里，卫东再也坐不住了，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，就跟着张大爷往红旗巷的方向跑。1983年的红旗巷，还是青石板路，两旁摆满了小摊，卖菜的、卖水果的、修鞋的，人声鼎沸，烟火气十足。巷尾的空地上，围了一大圈人，挤得水泄不通，隐约能看到人群中央，站着一个身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子。
卫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挤到前排。只见那男子眉目清俊，气质淡然，身上没有丝毫张扬的气场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读书人，可周围的人，却个个神色恭敬，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。有人捧着自家种的蔬菜，有人拿着攒了许久的零钱，纷纷递到男子面前，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大神，求您指点指点”“大神，帮我家孩子算算前程”。
卫东心中一喜，看来这大神是真有本事，不是江湖骗子。他立刻挤到男子面前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，语气谄媚又诚恳：“大神，我叫卫东，以后我就跟着您了！您让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；您让我打狗，我绝不骂鸡，鞍前马后，随叫随到，只求您能带我吃香喝辣，鸡犬升天！要是您能再给我安排个神仙小姐姐的姻缘，我这辈子就死心塌地跟着您，绝无二心！”
周围的人都被他这番话逗笑了，有人打趣道：“卫东这小子，倒是会钻空子，想抱大神的大腿想疯了吧？”卫东却毫不在意，依旧一脸虔诚地看着男子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男子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没有拒绝，也没有答应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跟着我，会吃苦的。”
“不怕不怕！”卫东连忙摇头，拍着胸脯保证，“我年轻力壮，不怕吃苦，再苦再累，我都能扛！只要能跟着您，别说吃苦，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，我也愿意！”
就这样，卫东正式成为了大神的“跟班”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先去大神住的地方打扫卫生，烧开水，买早饭，把大神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大神去哪，他就去哪，拎包、端茶、递水，跑得比谁都勤快，嘴里一口一个“主公”，喊得格外亲热——在他眼里，大神就是他的主公，只要跟着主公，就没有过不上的好日子。
可跟着跟着，卫东就发现，这大神好像跟传说中不太一样。传说中的大神，应该是呼风唤雨，无所不能，走路都带着仙气，可他这主公，不仅不呼风唤雨，反而比普通人还接地气。
有一次，隔壁卖豆腐的王婶家丢了一只下蛋鸡，急得团团转，哭着求大神帮忙找。卫东以为，大神肯定会掐指一算，瞬间就能找到鸡的下落，可没想到，大神却跟着王婶，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甚至蹲在地上，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，最后在巷口的柴草堆里，找到了那只偷跑出来的鸡。
还有一次，镇上的工厂出了故障，机器停了，工人们都急得不行，厂长特意亲自来请大神，说只要能修好机器，愿意给重金。卫东满心期待，以为大神会施个法术，瞬间修好机器，可大神却蹲在机器旁，研究了大半天，还用随身携带的工具，一点点排查故障，最后忙活了三个多小时，才把机器修好，临走时，还拒绝了厂长的重金，只收了两斤猪肉。
这样的事情，还有很多。大神不会掐指算卦，不会消灾解难，甚至连简单的小法术都不会，他更像是一个学识渊博、动手能力极强的普通人，会帮邻居修水管，会帮小贩算账，会帮老人挑水，跟传说中那个通天彻地的大神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卫东心里越来越着急，也越来越无奈。他拉着大神的胳膊，一脸苦大仇深地说道：“主公，你要支棱起来呀！你可是传说中通天彻地的超级大神，怎么能天天干这些修水管、找鸡、修机器的小事呢？你得拿出点大神的样子来，呼风唤雨，指点江山，这样我们才能跟着你吃香喝辣，鸡犬升天呀！”
大神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何为支棱起来？在你眼里，大神就必须呼风唤雨，高高在上吗？”
“那当然！”卫东连忙点头，“您是大神，就该有大神的派头，就该让所有人都敬畏您，跟着您，我们才能沾光，才能过上好日子。您现在这样，跟普通人有啥区别？别说吃香喝辣了，就连顿顿有肉，都难保证啊！还有我的姻缘，您也得放在心上啊，我还等着您给我安排神仙小姐姐呢！”
大神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日子是一步步过出来的，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吃香喝辣？所谓的大神，从来都不是靠虚名，而是靠实实在在的本事，帮别人解决困难，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。至于你的姻缘，缘分到了，自然会来，急不得。”
卫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可心里还是着急。他看着大神依旧每天忙着帮邻居解决各种琐事，依旧没有一点大神的派头，忍不住又念叨起来：“主公，你要支棱起来呀！就算不呼风唤雨，也得拿出点真本事，让我们看到希望啊！不然，我这跟着您鞍前马后，啥时候才能鸡犬升天，啥时候才能娶上神仙小姐姐啊？”
大神没有反驳，只是笑着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。卫东不知道的是，他口中这个“不够支棱”的大神，确实有着通天彻地的本事，只是厌倦了尔虞我诈，厌倦了高高在上，只想隐于市井，过普通人的日子。而他这个看似贪财、贪色，却真诚、勤快的跟班，早已被大神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卫东依旧每天鞍前马后地跟着大神，一边念叨着“主公，你要支棱起来呀”，一边认真地帮大神打理琐事，帮邻居解决困难。他渐渐发现，虽然没有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，没有等到神仙小姐姐，可每天的日子，却过得充实而踏实。大神虽然不呼风唤雨，却总能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，给她指点迷津；虽然没有给她安排姻缘，却让他认识了隔壁巷的姑娘晓燕，晓燕温柔善良，不嫌弃他出身普通，愿意跟他相处。
卫东渐渐明白，大神所说的“好日子”，从来都不是靠依附别人，靠所谓的“鸡犬升天”，而是靠自己的双手，一步步努力得来的。可他还是忍不住，偶尔会拉着大神的胳膊，念叨一句：“主公，你要支棱起来呀！就算不为我，也得为了你自己，拿出点大神的样子来，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你是最厉害的！”
大神依旧笑着应下，却依旧过着普通人的日子。而卫东，也渐渐放下了对“鸡犬升天”的执念，只是依旧坚定地跟在大神身边，鞍前马后，悉心照料。他知道，不管大神是不是传说中那样通天彻地，不管能不能跟着吃香喝辣，能不能娶到神仙小姐姐，跟着大神，好好过日子，就一定不会错。
1983年的风，吹过红旗巷的青石板路，吹过热闹的小摊，吹过卫东真诚的脸庞。他看着身边依旧淡然的大神，又想起了晓燕温柔的笑容，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。或许，不用大神支棱起来，他自己，也能靠着努力，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。只是，那句“主公，你要支棱起来呀”，依旧会每天挂在他嘴边，成为他和大神之间，最特别的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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