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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我才是妖魔啊

暮春的京城，晨雾还未散尽，西市的角落便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脆响。姜暮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铁刀，喘着粗气，脚下踩着一具青面獠牙的妖怪尸体，黑色的妖血溅在他打补丁的劲装之上，显得有些狼狈，却难掩眼底的兴奋。“又斩了一只一阶妖物，功绩簿上又能添一笔。”他弯腰擦了擦刀上的血迹，嘴角勾起一抹朴实的笑。

姜暮是朝廷钦天监下辖的一名底层鹰犬，说白了，就是专门斩妖除魔的杂役，没有品阶，没有俸禄，唯有靠斩杀妖魔换取功绩，才能有机会往上爬。他的职业生涯规划简单到不能再简单：白天拼命斩妖刷功绩，争取早日摆脱底层，混个体面官职，入朝堂谋一份安稳；晚上回到那间狭小却温暖的茅屋，抱着捡来的媳妇苏晚，好好过日子，争取来年生个大胖小子，凑成一个完整的家。

三年前，他在城外乱葬岗捡到苏晚时，她浑身是伤，昏迷不醒，身上穿着一件料子极好却沾满污渍的衣裙，眉眼间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温婉与贵气。姜暮心善，见她可怜，便将她救回了家，悉心照料。苏晚醒来后，失去了记忆，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，只记得自己叫苏晚。姜暮见她柔弱无依，便收留了她，后来，两人情投意合，便简单拜了天地，成了夫妻。

苏晚性子温柔，手脚麻利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每天姜暮出门斩妖，她都会提前做好温热的饭菜，等他回家；晚上他累得倒头就睡，她会轻轻为他擦拭身上的伤口，整理好他的兵器。姜暮常常看着苏晚的侧脸，心里满是满足——哪怕现在日子清苦，哪怕斩妖之路凶险万分，只要有苏晚在，他就有拼下去的动力。他暗暗发誓，一定要好好努力，让苏晚过上好日子，再也不用跟着他受苦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姜暮凭借着一股狠劲和几分运气，斩杀的妖魔越来越多，功绩也一点点累积，从最初的杂役，升到了小队头目，手下也管着几个和他一样的底层鹰犬。只是，随着他斩杀的妖魔越来越强，一些诡异的事情，也渐渐开始出现。

起初，只是斩杀妖魔后，他会感到异常疲惫，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也越来越快，快到有些不正常。有一次，他被一只二阶妖魔的利爪抓伤了胸口，伤口深可见骨，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，可回到家后，仅仅过了一夜，伤口便结痂脱落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。苏晚看到后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，却只是温柔地叮嘱他，下次出门一定要小心，并没有多问。

姜暮起初以为是自己常年斩妖，体质变得比常人强悍，并未放在心上。可渐渐地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他发现，自己在夜晚会变得异常清醒，甚至能听到远处妖魔的嘶吼声，眼神也变得异常锐利，能在黑暗中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。更让他心惊的是，有一次，他在斩杀一只三阶妖魔时，情急之下，指尖竟然涌出一股黑色的气息，那气息带着刺骨的寒意，仅仅是触碰，便将那只三阶妖魔瞬间冰封，随后化为一滩黑水。

那股黑色气息出现得快，消失得也快，姜暮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他看向自己的指尖，那里干干净净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可身边的手下却吓得脸色惨白，纷纷后退，看向他的眼神里，带着一丝恐惧：“头、头目，您刚才那是什么招式？好、好诡异……”

姜暮强装镇定，摆了摆手，谎称是自己偶然领悟的招式，让手下们不要多想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股黑色气息，绝非寻常招式，它带着一股与妖魔同源的阴冷与暴戾，让他感到陌生又恐惧。从那以后，他开始刻意压制自己的力量，尽量不用那股诡异的气息，可越是压制，那股气息就越是躁动，仿佛随时都会冲破束缚，掌控他的身体。

这天，朝廷下了死命令，让钦天监围剿一只潜藏在京城郊外古墓中的四阶妖魔。那妖魔实力强悍，已经残害了数十名百姓和朝廷鹰犬，钦天监的高阶修士多次围剿，都以失败告终，无奈之下，只能调动所有底层鹰犬，采取人海战术。姜暮作为小队头目，自然也在其中。

古墓之中，阴气森森，尸骸遍地，一股浓烈的妖邪之气扑面而来，让人心头发慌。姜暮带着手下小心翼翼地前行，一路上，不断有低阶妖魔袭来，都被他一一斩杀。可随着深入古墓，那股妖邪之气越来越浓郁，姜暮体内的黑色气息也开始躁动起来，耳边传来阵阵诡异的低语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。

终于，在古墓的最深处，他们见到了那只四阶妖魔。那妖魔身形巨大，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，双眼赤红，口中喷吐着剧毒的黑雾，周身的妖邪之气，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心神俱裂。钦天监的高阶修士率先出手，各种法术、法器齐出，却都被妖魔的黑雾挡了回来，甚至有几名修士被黑雾侵蚀，瞬间化为一滩血水。

混乱之中，妖魔猛地挥出一爪，直逼姜暮身边的一名年轻手下。那手下吓得浑身僵硬，根本来不及躲闪。姜暮想也没想，瞬间冲了过去，体内的黑色气息再也无法压制，轰然爆发出来。这一次，黑色气息不再是微弱的一缕，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浪潮，席卷而出，瞬间包裹住那只四阶妖魔。
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那只在高阶修士面前不可一世的四阶妖魔，在黑色浪潮的包裹下，竟然开始瑟瑟发抖，身上的鳞片不断脱落，妖邪之气也在快速消散，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。姜暮站在原地，浑身被黑色气息笼罩，双眼赤红，眼神中充满了暴戾与冷漠，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
“妖、妖魔！他也是妖魔！”一名钦天监的修士看到这一幕，惊恐地大喊起来，“难怪他能轻易斩杀那么多妖魔，难怪他的伤口愈合得那么快，他根本就是一只潜藏在朝廷鹰犬中的妖魔！”

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姜暮耳边炸响，他猛地回过神来，看着自己周身的黑色气息，看着那只在气息中逐渐消融的四阶妖魔，看着周围所有人惊恐、厌恶的眼神，脑海中轰然一片空白。“不、不可能……我是斩妖除魔的鹰犬，我怎么会是妖魔？”他喃喃自语，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，还有一丝绝望。

他想起了自己异常的愈合速度，想起了夜晚诡异的清醒，想起了指尖那股阴冷的气息，想起了每次斩杀妖魔时，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暴戾……所有的疑点，此刻都有了答案。大爷的，原来我才是妖魔啊！

姜暮心如死灰，他不想成为自己一直斩杀的对象，不想被所有人唾弃、追杀。他猛地转身，不顾身后修士的呼喊与追杀，拼尽全力冲出了古墓，朝着自己的茅屋跑去。他现在唯一的念想，就是苏晚，他想回到苏晚身边，哪怕只有最后一刻，他也想再抱抱她。

一路狂奔，姜暮浑身是伤，体内的黑色气息渐渐平息，眼神也恢复了清明，只是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。他推开茅屋的门，苏晚正坐在桌边，等着他回家，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，和往常一样。看到姜暮浑身是伤、狼狈不堪的模样，苏晚立刻起身，快步走了过来，眼中满是担忧：“阿暮，你怎么了？是不是遇到危险了？”

姜暮看着苏晚温柔的眼神，再也忍不住，一把将她抱住，声音哽咽：“晚晚，我完了……我不是人，我是妖魔，是我一直斩杀的妖魔……”

苏晚的身体微微一僵，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，语气依旧温柔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阿暮，别怕，我知道。”

姜暮猛地抬起头，一脸惊愕地看着苏晚：“你、你知道？”

苏晚轻轻点头，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与血迹，眉眼间的温婉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端庄，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威严起来，与平日里那个柔弱的女子判若两人。“我不仅知道你是妖魔，还知道你并非天生的妖魔，只是体内封印着一股强大的妖力，随着你不断斩杀妖魔，封印逐渐松动，妖力才会慢慢觉醒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姜暮震惊的眼神，缓缓开口，说出了一个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秘密：“还有，阿暮，我并不是什么失去记忆的普通女子，我是当今皇后，沈清漪。三年前，我遭人陷害，被废后位，追杀出宫，幸得你相救。我隐瞒身份，留在你身边，一是为了躲避追杀，二是为了守护你——我知道你体内的妖力，也知道你本性善良，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之人。”

姜暮彻底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拼命想要守护的家，想要守护的媳妇，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后；他更没想到，自己从小到大的信仰，自己拼命为之努力的斩妖事业，竟然是一个笑话——原来，他才是那个被自己追杀的妖魔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茅屋之中，一片寂静。姜暮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苏晚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是底层鹰犬，她是当朝皇后；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魔，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室中人。他们之间，隔着身份的鸿沟，隔着人与妖魔的对立，可他知道，自己对苏晚的感情，从来都没有变过。

苏晚轻轻握住他的手，眼神坚定：“阿暮，不管你是鹰犬还是妖魔，不管我是皇后还是普通女子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你的妖力并非邪恶之物，只要你坚守本心，不被妖力吞噬，它便可以成为你守护想要守护之人的力量。至于那些追杀你的人，有我在，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分毫。”

姜暮看着苏晚坚定的眼神，心中的绝望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。是啊，不管他是什么身份，不管他是不是妖魔，他都要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人。从今往后，他不再是那个只为功绩奔波的底层鹰犬，也不再是那个厌恶妖魔的普通人，他是姜暮，是苏晚的丈夫，是一个拥有妖力，却一心向善的“妖魔”。而他的人生，也从这一刻起，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，迎来了一场全新的未知与挑战。